芋某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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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生芋
高三文科
等我

我爹常教育我,一壶水不响,半壶水乱响,半夜狼哭鬼嚎的小庙里,容的一般都不是啥大佛。我小时候不懂,他就让我站在大堂角落里,悄没声地指给我看。

一进门就吆五喝六,嚷着要伙计如何如何替他拴马,伸出手来金扳指比手指头粗三大圈,这样的一般不出三天就得叫人从擂台上掀下来,灰溜溜卷铺盖走人。

我爹开酒馆三十五年有余,四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也看过了八届。什么仙什么侠什么魔什么圣,流水般地换了几遭,却留下了歃月盟前铁打的吴家老店。

人都讲开酒馆的吴老爹,眼睫毛都是空的。

我爹哂笑,恩承啊,少听信外边人的鬼话。复而告诫我,干咱们这行的,眼睛放亮些,步子放轻些,万不可一时热血冲头轻易站了队。忌嘴碎,忌心贪。凡事拿分捏寸的有个尺度,日子就好过一点。

我也省得,平安是福嘛。混江湖也算是一档子营生。风云诡谲的名利场上不得安枕。有人赔上半条命追求武学巅峰,也有人摸打滚爬求个安生日子。前赴后继往擂台上爬的是前者,我爹和我则是后者。

吴家老店规矩有三:一是刀剑不脱鞘,冤家不寻仇,红了脸急了眼您请到店外自便;二是概不赊欠,小本买卖诚信经营,与您方便就是不与咱们自己方便;三是吴老板膝下的独女吴恩承,谁也碰不得。

隔壁打铁的郑二哥边嚼烧饼边念叨,吴家姐儿,你爹看护你那么紧,到底啥时候给你相看人家啊?

你管得着吗?我心里暗啐。好在跑堂的锁子机灵,最瞧得出人眉眼高低,迎上去殷勤布菜,好歹是岔过话头。

虽与吴家恩承出阁与否无甚干系,最近这吴家老店,确实是不如以前太平了。

掐指算来离武林大会还有些时日,店里生意却突然红火起来。先是冒出来一伙年轻侠士在门口打转。为首的那个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好一副耐看皮相,手里面拎了两杆子银枪。乌泱泱一大帮人,也不叫雅座,偏生在大堂门口大摆碗碟。没过两天,各路人马便通通前来报备。爹大半辈子不喜铺排,临街的二层小楼几十年了没翻修过,四年一度的大场面应付得绰绰有余,这时候居然显得拥挤了。

近日江湖风闻,歃月盟对面的吴家老店里是藏了宝贝的。

有人说后院栽种的那棵金弹子吸收了日月灵粹成了精怪,吃它一颗果子,能延一甲子的寿命。也有人说曾有位高人退隐山林前来这儿喝过酒,喝到尽兴处讨来笔墨,把祖传的枪法涂写在二楼沿街的栏杆上。只是这墨不同寻常,非真正的豪杰义士来寻不肯显灵。说什么的都有。

只是说祖传枪法的那一流派似乎特别有凭据。餍了酒肉把筷子一撂,朝门口老神在在地一努嘴,喏,那两柄银枪看见没,周泽楷。他也看上那枪法啦。说罢嗤嗤笑作一片。

爹就在不远处查账,眼皮都没抬一下。

锁子沉不住气,说这吴老爹是不是惹上什么事儿了啊。我骂他多嘴,咱们家吴老爹平日里闷声不响,怎么会有事平白无故找上门来?

锁子不作声了。

我转头把爹的胳膊亲亲热热地一挽,说西街布庄新上了几匹撒金的料子,你闺女我呀,刚好缺那么一块。

爹说好。他向来疼我到心坎里。对面帮派修习的女弟子只合穿白,整日介冷冷撂着脸。而吴家恩承常年有颜色最新嫩的料子裁做裙衫。爹欢喜他的独女,欢喜别人夸她天生的菩萨样子。

他手把手教她,眼须明,步须轻,忌嘴碎,忌心贪。他说我这闺女,样貌十足十地像了她娘,可这行事做派,却随了她爹爹我喽。语气里说不尽的满足。

有人劝他,周少侠年轻有为,一挑枪杆子威震武林鲜有对手。如此人物天天在你家店门口喝茶,就算没啥交情要攀也应该审时度势,拉拢一把。万一日后落难,多个朋友也多条生路不是。爹偏是不听,腰杆子挺得很直。

我也私下里问过爹,咱们店里难不成真有宝贝,一出世就引得整个江湖争相抢夺的宝贝?爹只顾嘬他的茶水,哪有你这丫头片子说的这么邪乎。他嘿嘿干笑,咱们吴家的宝贝,可不就摆在这明面上,要求取您各凭本事,总瞒着掖着像什么样子。

我面皮多少有点发烫,心知瞒他不住。那银枪杆子挑得翻王公贵族的冠上红缨,也挑得动三月里的苏堤桃瓣。我纵然倾慕他一身侠骨,也要他折三分匀亭春色插在我窗前。

可如今我仍旧是吴家老爹爱娇的小女儿,只得佯乖替他捏肩。

我爹长吁一口气,也罢也罢,庙破僧老,这菩萨,咱是请不住喽。






@W恩承呀_ 吴家恩恩 718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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