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某某

离线状态

养生芋
高三文科
我的就是我的 你别拿走

东奔西突

艺考结束那天,很多人都不约而同地甩了调色盘。质地新鲜的颜料在涮笔的脏水里恣肆横流,熟褐钴蓝,不一而足。路边排水口里干沤发臭的枯枝败叶,和路面上用明黄油漆扎楞楞涂鸦成的办假证广告被一齐遮掩。于是一切都沿着时间轴转回去了。那些曾经富于色彩和张力的东西,一下子剥落掉粉质的缺乏血色的外壳,水淋淋浮将上来,又继续蓬勃粗蛮地生长。

奔赴考场前一天相熟的几个人把家底都攒起来吃了顿散伙饭。吃饭的地方选的不太理想,一道烧茄子过油装盘就是个把礼拜的早饭钱。他掐着手指头颤颤巍巍算过这笔账,筷子尖沾到盘沿儿就开始乱抖。也不知道是谁提的,吃散伙饭就得喝酒。谁也不会喝酒。平均下来一人两瓶不到,再看桌上个个东倒西歪。他自己眼皮上也有星星在翻着花儿转,因为惦记着桌上茄子吃了一半不到强忍着没吐。邻座的四子修为尚浅,早就按捺不住二度下桌翻江倒海,继而斜歪着身子没骨头似的重新落座。而他岿然不动,一双筷子长了眼,磕磕绊绊地把茄子戳成筛子。

最后他们瘫在天台上吹风。有夏初的晚风吹亮了星星,也吹动了半掀不掀的墙皮。晾干了没收的衬衫也一律应景地起伏不止。陈天桥粉白面皮鼓胀得红通通的,哽着嗓子不厌其烦地讲他三叔的故事。传说他三叔曾受雇于一废弃的油田作画。该油田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规模开发,现如今是早已灯尽油枯,巨型矿坑四周残垣断壁。资本家,万恶的资本家,陈天桥讲到这里不由得顿足捶胸热泪满眶。受开发商之托,饿得眼睛冒蓝光的艺术家大批量来到这里,离群野狼般的嘶吼取代了往日机械的日夜轰鸣。旷世鸿作拔地而起。他三叔作为最具代表性的涂鸦艺术家自然被载入该油田所在县城的县艺术博物馆,而油田画作展区和博物馆的套票五十元一张,每逢节假日半价出售。陈天桥没再讲下去。他讲了太多遍,故事的后续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每个人都已经烂熟于心。总而言之天桥三叔自杀的时候煤气开得很足,没留下一封遗书。此后一个月去油田参观门票全免,也算是该开发组为艺术事业慷慨地做出了贡献。

他站在人群里,四周千人一面,却偏偏没头没脑地想起了那个夜晚。四子吐了好几回,大家眼眶都发酸。但是他们都活着,总有风来呛他们的肺管子,于是他们扛枪立马冷面横眉。但是活着总归是活着,陈天桥懂得,他也懂得。天边有石青色的云块横亘在玫瑰色的天边,中间裹着一个热滚滚的太阳。他喉头发哽,有眼泪辣辣地顺着鼻梁淌下来。



@鱼子酱 晚了一天才发出来,祝鱼总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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