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某某

离线状态

养生芋
高三文科
等我

迈斯嘉

我流胜茶  无个性  私设多

     爆豪醒的时候恰逢天阴,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团块状的黯淡和污浊。烟尘、雾霾和汽车尾气,城市的新陈代谢以秒为单位压迫人的呼吸。他从牙缝儿里咕噜出声冷哼,发觉喉咙已然干得发痛了。


     他蒙着头在床头捞上一把。杯子倒有,只是滴水不剩,干涸得几乎濒临瓦解。紧接着是杂志内页又冷又滑的铜版纸。于是有主观映像翻江倒海汹涌而来:红房子,漫山遍野的红房子,青山,红房子,尽染苍翠,重重叠叠,那样泾渭分明,那样浑噩凶顽。


     这个类型的杂志常被摆放在酒店大堂,上印有批量生产的旅行指南和彩妆广告,以供客人五分钟的消遣。丽日把它们成堆地买回来,一页一页地读。她说爆豪,我想去迈斯嘉。


     他们曾紧紧拥抱彼此,交换一个潮湿绵长的吻,黑暗中她的眼睛锐亮地滚滚坠落,几乎同初遇时梅吉仰视拉尔夫的那个眼神交叠,都可比拟为漫天黄沙中熔融的宝石。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说,爆豪,我想去迈斯嘉。


     迈斯嘉,迈斯嘉。爆豪胜己强迫自己翻身下床,剧烈的眩晕感同时限制了思维和行动,喉头顿时涌上拖泥带水的甜味儿。他从未体会过这种痛苦,囫囵地绵密而缺乏棱角。眼前有连绵的红房子浮出来,但只一瞬就重新归为沉寂。


     初见时她是绿谷出久身边的女孩。常年的卫衣白T,气质干净,二十出头了还像个高中生。艺术系的姑娘大多脊背标直眼神削薄,可都比不上她轻飘飘一眼见血封喉。爆豪看她左一眼右一眼往海带头身上瞟难免心口儿泛酸,连带着牙关也咬得嘎嘣脆响。后来任谁都看出来了,有热心的提点他,反正彼此都是单身,还犹豫着放不下脸面,到手的鸭子都飞了。再后来干脆把事情敞开了一摊,这么喜欢,不如追一个试试看?


     试试看就试试看。


     爆豪胜己打娘胎里来就充个凶神鬼煞的角儿,被他怼过的没被他怼过的,个个当笑话看。没想到这厮真的放下屠刀,一心一意追起姑娘来,直把看热闹的骇得眼镜跌成八个瓣儿。可是他又哪里会什么花活套路,给人家风雨无阻地站了两个月岗还死鸭子嘴犟不认帐。到头来还得兄弟们凑份子搞来束花,浅粉嫩绿的一大把。爆豪眉头一皱,玫瑰都没有?

    

     连玫瑰都没有?姑娘抱着花,笑意盈盈。爆豪冲口一句有花就得了你挑拣个什么,说完悔得耳根发红,只得在心里暗骂切岛办事不靠谱,这么束破花还搞得老子欠了你们几百块的债。转头却看见姑娘朝他一搭手,笑得比花还要漂亮,喏,手给你牵啦。


     试试看就试试看。


     于是他们就真的试试看,而且一试就试过了大学四年。他们手牵手去逛公园,广场上地砖光可鉴人,鸽子叽叽咕咕地在上面一步三晃,引得丽日怜爱非常,买了十块一杯的谷粒去喂。怎奈这鸽子早已吃饱喝足,真正的大爷派头十足,怎么勾都不上套儿的。她也好脾气地半点不恼,反倒笑眯眯地指着一只花翎的问他,看,像不像你?


     像个鬼。爆豪一边鼻孔朝天直哼气,一边又舍不得她栗色发丝间丝丝缕缕的阳光。他们在阳光下牵手,在夜晚的摩天轮上接吻,总之是港台偶像剧里所有甜度爆表的蠢事,而他们唇齿摩挲乐此不疲。


     那时候也真是穷,一摸口袋常常是一个钢镚都搜不到。他们大学毕业之后一起租了个房子。年轻就是好,超负荷运转十六个小时灌口凉水粘枕头就着。爆豪说到底是一张初出茅庐的新鲜脸孔,吼得喉咙干疼也没人愿听他说句什么。可他又是那么天生骄傲。半夜丽日埋在他怀里,抚着他节节突出的脊梁,直到日益陷落的腰窝。他们都不好过,在滴水成冰的狭仄房间内拥抱取暖。这城市风雨飘摇,而他们正处在震心。


     丽日大学时期就常在外打零工。在一起前爆豪就知道,丽日家的建筑公司经营状况惨淡常年亏空,大三的时候她父亲又离世,日常花销中更是有一大半需要自己赚取。找得到合适的短期工就做,找不到她就去给受众极窄的旅行手册画插图,有时候因版面过分充裕甚至还兼职编写介绍词。


     爆豪看过几次。她用大把大把的文字叙写镜子般的湖泊,蹁跹的飞鸟,山坡上云团似的细毛羊。红房子,还有红房子,她倚靠在他肩头长吁短叹,那儿有漫山遍野的红房子,晚上离星空很近很近,有那---么近。她伸出手指比了一拃,没有白夜,可是满月的时候比白夜还要亮堂呢。每每听到这爆豪就不耐烦地吻她眉心,引得姑娘咯咯咯地笑。


     我想去迈斯嘉,它的名字叫迈斯嘉,很美对吧,黑暗中爆豪听见丽日如是说。


     这专摄他心魂的小鬼灵精,他几乎昏了头,预备随时说好。可他们又是在讲什么胡话。鼠标垫下压着这个月的水电账单,老楼区隔音不好,依稀可听闻摩托突突嘶吼着渐行渐远,两双棉拖在开裂的木地板上相互依偎。明天他将依旧加班直至深夜,而她依旧为deadline焦头烂额。这样月光稀薄的夜晚,甚至都配不上一个吻。


     自她爸爸大三那年走后,爆豪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哽咽着承诺要快快长大,让妈妈跟她过好日子。但她最终还是离开了这里,去赴她跟迈斯嘉的约。那时候他们毕业两年,她妈妈因病离世也已经半年。她走的时候静悄悄没惊扰任何人,连门都周全地轻轻带上,留他在原地清点无数个夜晚的碎片。他把墙上的明信片一张不剩地扯下来,血一样,血一样的红。他想起她曾讲过那里的人们每年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在山坡上的红房子里静坐虔诚地静坐,这是他们信仰的一部分---那画面在他脑海里该死的那么清晰,清晰得几乎鲜血淋漓。


     绿谷说爆豪,你们不会分手。鬼知道他怎么进来的。应该是丽日临走前把钥匙交给了他。也许是怕他饿死。她太懂他,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在海带头面前示弱。可她又不那么懂他。多么多此一举啊。冰箱上张牙舞爪的冰箱贴是她的,书桌上一套不听不说不看的瓷娃娃是她的,塞了满当当一柜子的画纸颜料杂志也是她的。要知道他们的家里都是她的影子她的气味关于她的回忆,他爆豪胜己宁可在绿谷出久面前示弱千千万万次,都不愿在一个都是她的地方承认自己已落败为寇。


     这他*妈的一点也不生活。


     丽日走后的第四天在社交媒体上po出照片。云缝里光影横流,纯粹得令人心惊,山坡上的红房子与天幕相吻,耳鬓厮磨,极尽缠绵。爆豪想起她以前画迈斯嘉,可见光谱中长波末端的红,既是热烈奔放的崇高理想,又是这山望这那山高的残忍废弃。是削铁如泥的利刃,和光映日,硬生生剖开五年有半的光阴。现在她在迈斯嘉了,他知道她将永不回头。


     昏昏沉沉处城市正灯火通明。这只知吞吐的无趣败类,吞走时间果腹却只给他留下空白的睡眠。午夜它每一处神经末梢都熠熠闪亮,人造光和玻璃幕墙恐吓飞鸟,于是他们自作聪明地创造出会飞的代步工具填补残缺的天。他朦胧中听到她在呼喊他的名字,爆豪胜己,爆豪。那感觉几乎像在四面镜墙的舞蹈教室里接吻,轻盈跃起复而轻盈落地,地球引力不足以束缚爱情。


     她说爆豪,我是想留在迈斯嘉,但是我决定留在这里。我不想让你成为my scar。她的脸颊是湿润的,眼睛是闪亮的,他们仍旧接吻。他们将红房子远远抛在脑后,在彼此的眼睛里发狂地寻觅白夜的影子,经历一场盛大的孤独求索失而复得。他们仍旧在接吻。



*文中迈斯嘉为虚构,部分有参考四川色达

*大声重复一遍:我流胜茶  无个性  私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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